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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March 31

    哲学人生

    泰勒斯是希腊哲学之父。

    有一天,泰勒斯两眼向上专注地观察天象,一不留神掉到了沟里,路过的色雷斯女仆便嘲笑他俩眼前的事情都看不清楚,还想了解天上的事情。还有一次,泰勒斯为了证明哲学家贫穷并不是因为哲学无用,运用自己的自然哲学知识预测到当年的橄榄将会大丰收,于是买下所有的榨油作坊,获得了大笔的利润。这两件事情很有意思,也常常为人津津乐道。哲学家中很多人同时是科学家,他们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,他们和科学家一样关注知识,但他们所关注不是知识的实用性而是知识本身,他们寻求破解的不是具体事物的个别原因,而是所有事物的一般共同原因。

    尽管如此,哲学家也并非是天上飘动的白云,真真伟大的哲学家没有一个不关怀人生,一般人只是按照得自家人、朋友的方式生活,而很少去考虑为什么要这样生活,这种价值观念是怎么来的,这样生活是不是最好的、还有没有更好的生活道路。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,考研、出国、找工作,每一步都走好了,每个目标都达到了,为什么还是空虚呢,为什么依然找不到自己的根,幸福在哪儿?人生难道真像叔本华说的,日日年年都在欲望的支配下不停地摆动,刚刚满足了一个愿望新的愿望随即降生,欲望张着大口永无餍足之时,活着就是苦海行船。

    人生的几大步,那一次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呢?站在社会早已树好的大路标的阴影下,给自己剩下的选择范围又有多大。 人在哪?人的灵魂在哪?主体性在哪?自由意志在哪?我是一个个人还是一个“常人”——对他人的模仿?海德格尔说,真正的存在就是听从本真自我的召唤,自由选择并为我们的选择负责。

    的确,按照流行的价值标准去生活很容易,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别人等于卸去了许多负担,然而,事实是不管谁作出了选择,走上这条路的是你,一切的责任和后果都要你来背,等到夕阳西下的残年才悔悟是不是太晚了,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都没有反思是不是很可怜。

    孔子的学生有一次问老师,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,他们是不是后悔,夫子回答:

    “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”

    仁是自己想要得,得到了,此生足矣,夫复何求?

    魏晋在中国历史中是一个散发着异样光彩的时期。生活在那个时候的士人,他们的潇洒自由、超凡绝俗是囚禁在城市中的我们深深羡慕的,而他们的狂狷放肆不拘礼法也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我们无法理解、无法容忍的。

    《晋书》记载,阮籍嗣宗“志气宏放,傲然独得,任性不羁,而喜怒不形于色。或闭户视书,累月不出;或登山临水,经日忘归。博览群籍,尤好老庄。嗜酒能啸,善弹琴。当其得意,忽忘形骸,时人多渭之痴。”

    《世说新语 任诞》有王子猷访戴的故事:“王子猷居山阴,夜大雪眠觉,开室命酌酒,四望皎然,因起彷徨,咏左思《招隐》诗,忽忆戴安道,时戴在剡,即便夜乘小舟就之。经宿方至,造门不前而返。人问其故,王曰:“吾本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,何必见戴。”

    “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,在洛,见秋风起,因思吴中莼菜羹、鲈鱼脍,曰:‘人生贵得适意尔,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。”虽命驾便归。俄而齐王败,时人皆谓为见机。”

    又有刘伶“常乘鹿车,携一壶酒,使人荷锸而随之,谓曰‘死便埋我。’”

    无待而逍遥、相忘于江湖,生而其乐陶陶、死亦乐得放手。

   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哲学,有自己的人生选择,让我们以赫尔德林的诗句共勉: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充满劳绩,但人诗意地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居住在大地上

    March 26

    由一首诗想到的

           由一首诗想到的

           君子于役,不知其期。曷至哉?鸡栖于埘,日之夕矣,羊牛下来。君子于役,如之何勿思?
           君子于役,不日不月,曷其有佸?鸡栖于桀,日之夕矣,羊牛下括。君子于役,苟无饥渴!

    这是《诗经 王风》中一首著名的诗,课上老师讲这篇作品语言平易质朴、感情真挚动人、不用巧思、浑然天成,乍一诵读,此言不虚。可是慢慢品位、细细思量,问题就来了。这首古诗真的不用构思、纯是天然流露吗?

    这首诗的创作可能有三种三种情况:一是这位独守空房的妇女突然想到在远方服役的丈夫,不禁悲从中来,又恰好看到了鸡回到窝里、牛羊放牧归来,所以吟出了这动人的诗篇;二是这位女性无意中看到鸡群和牛羊日入而息,触动了思念之弦,冲口唱出了“君子于役,如之何勿思?”;第三种情况是,在这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,这位女性常常会油然而生对丈夫的思念,鸡鸭牛羊也是在熟悉不过的情景,而就在有一个这样的黄昏,她创作的这首脍炙人口的诗篇。

    第一种情况即使可以用来说明这首诗,也无法解释诗三百篇中那么多以物色景致起兴的作品,“桃之妖妖,灼灼其华”,难道是欢乐的婚礼时偶然望到一丛桃花,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,辗转反侧、也不能寐的小伙子有哪有心情来看鸟儿鸣叫嬉戏。显然,这种说法难以成立

    第二种情况可以说明本诗的创作起因,却不能说明时的结构安排,为什么不是“鸡栖于埘,日之夕矣,羊牛下来”在先呢?

    第三种情况可以圆满地解决这个问题,经年累月孤独、寂寞,思念没有一刻能够消解的妇人,自然而然要在第一句唱出“君子于役,不知其期。曷至哉?”的最强音,这一声发自心底、振聋发聩,使得千年后的无数读者依然不禁心下戚戚。第二句再进一层,时逢国家多事之秋,人之命运竟然不如鸡犬牛羊,岂不哀哉?最后一句反问,又是一重加强,这份思念何其深重,纵有“双溪蚱蜢舟”也在不动了。

    由这首诗我想到了《诗经》中“兴”这种创作手法的内涵问题,叶嘉莹先生在《中国古典诗歌中形象与情意之关系例说》中认为“‘兴’的作用大多是的触引在先,而的情意之感发在后。的感发大多是由于感性的直觉的触引,而不必有理性的思索安排。的感发多是自然的、无意的”。叶先生的论点未必全面。

    事实上,任何艺术手法都是灵活而自由的,而不应该胶柱鼓瑟、拘于成法,“兴”更主要的是一种表现手法,而不是一种创作或构思手法,由物而情、由情而物都可以诗的源泉,而心中之情更具有本体的意义。